经文：路2:1-20

      圣诞节是基督徒一同记念、庆祝救主耶稣基督降生的日子，每当我们回到伯利恒的叙事中，天使向野地牧羊人所宣告的“大喜的信息”总会再次响起：“今天在大卫的城里，为你们生了救主，就是主基督。你们要看见一个婴孩，包着布，卧在马槽里，那就是记号了。”“记号”在希腊原文中常指神迹或权柄的证据。然而，宇宙的救主耶稣基督，他降生的记号却如此平凡卑微。这个平凡且卑微的记号，向我们揭示的却是：救主耶稣的降生是一个真实的历史见证；马槽正是他降卑舍己，怜悯世人的明证；而这记号最终指向的是关乎万民，普世的救恩，这个婴孩是宇宙的救主。

      一、历史的见证

      路加作为一个严谨的历史学家，没有以“很久以前”这种含糊的，带有传说性的叙述开头，而是将耶稣降生精准地锚定在历史中：“当那些日子，凯撒奥古斯都有旨意下来……”（路2:1）。耶稣降生时，罗马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是凯撒奥古斯都，他是罗马帝国的第一任皇帝，在他任期内有两次人口普查。“人口普查”就是进行户口登记，皇帝要知道帝国范围内有多少人口，便于国家进行征税。当时犹太人受罗马帝国统治，所以他们也在人口普查的范围内。

      耶稣降生时，就正赶上罗马帝国人口普查，并且那次人口普查正是居里纽作叙利亚巡抚（总督、省长）的时候。根据普查要求，各人必须根据自己祖籍所在地进行登记上册。约瑟是大卫的后裔，而大卫的籍贯正是在伯利恒（撒上16:1），所以约瑟和他的妻子马利亚需要回到犹大的伯利恒才能报名上册。约瑟和马利亚原本居住在拿撒勒，拿撒勒到伯利恒约有150公里的路程，在当时交通不便的条件下，一般人可能要走好几天才能赶到，何况当时马利亚身孕已重了。当他们赶到时，客店已满，马利亚的产期到了，迫不得已他们只能暂居马棚，将婴孩“放在马槽里”（路2：7）。

      无论是罗马帝国的政令，还是约瑟不得已带着身怀六甲的马利亚长途跋涉，回到祖籍伯利恒报名上册，在这些真实的历史事件见证下，耶稣最终生在了伯利恒。这让我们看到，神的主权超越历史，却在真实的历史中成就——耶稣降生在伯利恒，应验了弥迦的预言（弥5:2），绝非虚无的传说。

      如果说弥赛亚出生在伯利恒是救主降生的一个历史见证的话，那牧羊人根据天使提供的记号，找到那个卧在马槽里的婴孩就尤为重要了。从天使启示到牧羊人“寻见”（路2:12、16），他们成了这事件的见证人。当天夜里，伯利恒满城的婴孩中，惟有耶稣被安置在马槽里。这个具体的、可触摸、可验证的记号表明，基督信仰不是建立在虚无缥缈的哲学思辨或神话传说上，而是印证在一个真实的夜晚，一个真实的婴孩和一个真实的马槽里。它就是神抛入时间洪流中的“锚”，将我们的信心牢牢地固定在历史事实的根基之上。它经受历史的考验，接受理性的思辨，最终把我们引向信心的深处，定睛在耶稣基督的身上，让我们以信心的眼睛去认识这位既在历史之中，又超越历史的救主。

      二、马槽的记号

      如果说，马槽记号的第一个层面是记号的“真实性”，那么第二个层面，我们所要认识的就是记号的“颠覆性”了。马槽象征贫穷、卑微和边缘化，这正预表了耶稣救赎的方式：“他本有神的形像，不以自己与神同等为强夺的，反倒虚己，取了奴仆的形像，成为人的样式。”（腓2:6-7）他作为宇宙的创造主，没有降生在王宫贵族之家，而是在贫苦之家、卑微的马槽里。“马槽”是耶稣基督虚己至极的彰显。从“卑微的马槽”，到“人子没有枕头的地方”，再到“十字架上完全的舍己”，马槽里的婴孩所启示的真理，正如耶稣亲口所说：“因为人子来，并不是要受人的服侍，乃是要服侍人，并且要舍命，作多人的赎价。”（可10:45）。

      这个“颠覆性”的记号，也同时挑战着我们今天的信仰。我们在认识、相信这位马槽中的婴孩、全人类的救主时，是否不自觉地将耶稣“请出”卑微的马槽，试图为他建造一座金碧辉煌、不食人间烟火的“宫殿”呢？我们常常将耶稣高高举起，但问题在于，我们是否将他高举到一个地步，以至于他变成了一个只存在于教堂建筑、圣经记载、赞美诗歌以及主日分享中的神学概念，而与我们真实、混乱、充满挣扎的日常生活隔绝开来了呢？我们认为神是圣洁的，所以不允许他沾染一点“世俗”的尘埃。圣经启示我们，圣洁的耶稣降生于马棚，被放于马槽，那里是牲畜居住地，肮脏又简陋。表明圣洁的神甘愿进入污秽、有罪的众人中，他甘愿站在人的位置，亲历世人所经历的所有痛苦，并为我们得胜试探。

      归信基督的神儿女，不少人却在自认为的所谓“义人”和未信主的“罪人”中间划出无形的界线，对前者相亲相爱，对后者认为污秽或不齿。难道我们忘了，救主不正是为罪人而来，进入污秽，洁净世人吗？口传福音好消息，行动上却不愿接触“罪人”，这完全背离了“马槽记号”所启示的怜悯、俯就与担当。这是基督徒信仰的无知、灵性的傲慢，也是今天“马槽记号”给我们的光照提醒。

      马槽记号挑战我们的“圣洁观”。真正的圣洁不是远离罪人以自保，而是像光一样照进黑暗，像盐一样进入败坏却不被同化。它也挑战我们应该如何正确地传扬福音。真正的传福音，不是站在“得救”的岸边，用话筒向罪中沉沦的人喊话，而是走进他们的生活，了解他们的苦痛，分担他们的重担，用我们的生命去活出基督耶稣的谦卑舍己之爱。

      亲爱的弟兄姊妹，马槽的记号今天叩问我们：我们的教会、团契、个人生命，是一个温暖舒适，仅限“义人”进入的“客店”，还是一个虽然简陋，却愿向所有疲惫、被拒绝、希望得到救助之人敞开的“马棚”呢？

      三、宇宙的救主

      天使宣告这信息是“关乎万民的”，一开始就指明了救恩的宇宙性尺度。虽然耶稣降生在伯利恒，即大卫的城，确定了他作为弥赛亚君王的合法地位，但耶稣降生的一开始，神就藉天使的口，宣告了他救恩计划的宇宙性尺度，“是关乎万民的”。这位救主，他不仅是以色列的君王，也是全人类的救主。

      意味深长的是，这个“关乎万民”好消息的第一批见证人，不是耶路撒冷圣殿里的祭司长、犹太公会里的律法师、罗马宫廷里的达官贵人，而是当时被社会边缘化的牧羊人。在公元一世纪犹太人的社会结构中，牧羊人的社会地位非常低下。他们长期在野外工作，无法遵守许多犹太教关于洁净的礼仪，因此常常被视为“不洁净”的人。他们的证词在法庭上甚至不被接纳。然而，神却选择将这宇宙间最荣耀的消息，最先向他们宣告。这充分表明，神并不偏待人，神看顾低微的人。

      在马槽记号被启示出来之后，天使天兵同声赞美神，说：“在至高之处荣耀归于神，在地上平安归与他所喜悦的人。”马槽里的婴孩是宇宙的救主，他带来的不是这个世界靠军事强权暂时维持的和平与平安，而是使人罪得赦免而有的至高之神与在地上之人，以及人与人之间永恒的和睦、真正的平安。并且这位救主，他能拯救万民，更能拯救到底。正如圣经记载：“凡靠着他进到神面前的人，他都能拯救到底，因为他是长远活着，替他们祈求。”（来7:25）

      这恩典需要信心的回应。就像那些牧羊人，他们听了天使的宣告，并有了愿意动身去“看看”的回应，才真正经历了确信救主已降生的喜乐和恩典。救主降生带给我们白白赐予的救恩，他主动降卑，拯救我们，无需人付什么代价；但切记这份恩典并非廉价，而是极其昂贵。除非我们放下自己的骄傲，承认自己需要他，并全然相信他，才能经历他在你我生命中大能奇妙的作为。

      牧羊人看见了圣婴之后，“就把天使论这孩子的话传开了”。并且他们“回去了，因所听见、所看见的一切事，正如天使向他们所说的，就归荣耀与神，赞美他。”一个真正遇见主的人，生命必然会产生两种结果：向外的“见证”和向上的“敬拜”。

      我们藉着圣经的启示，看见了那个“婴孩，包着布，卧在马槽里”的记号。这记号告诉我们，救主耶稣基督的降生是一个真实的、有据可查的历史事实，这对初信的弟兄姐妹或是初次接触信仰的慕道友尤为重要；马槽的记号是耶稣基督降卑、俯就我们的标记，它提醒我们的信仰认知：真正的圣洁不是自以为义的独善其身，而是走进灵魂迷失者的生活，以基督降卑舍己的爱去服侍他们，帮他们走出黑暗，得见真正的光明；这记号本身不是真理，而是指向真理的手指，它将我们引向那位宇宙的救主，耶稣基督。

      在记念、庆祝救主耶稣基督降生的日子，我们凭信心看见了那记号，圣灵更邀请我们成为活出来的“记号”。当我们无论身处何境，都能向神发出感恩的祈祷时，那就是记号了；当我们愿意放下仇恨，去饶恕一个伤害自己至深的人时，那就是记号了；当我们愿意接待，不再厌恶那些看起来“不可爱”的邻舍时，那就是记号了。祈愿藉着我们身上活显出来的“记号”，带领他人走向那马槽里的婴孩——为我们而生的、唯一的救主，耶稣基督！

本文选自《陕西基督教》2025年第4期